2023 年 3 月人民币跨境交易占比超美元，有何意义？

<配资注册>2023 年 3 月人民币跨境交易占比超美元，有何意义？

2023年3月，我国跨境交易中人民币份额的占比超越美元，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事件。从2010年至今，人民币跨境交易结算占比整体呈上升态势。从跨境交易结算的分项结构看，我国资本市场持续扩大对外开放，资本与金融账户下的人民币跨境交易是近十年来推动人民币跨境交易结算占比的最重要增量。

虽然态势良好，但对此应保持清醒认知，跨境支付结算本币占比提高不等于本币国际化程度提高。一是客观分析当前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的外部环境挑战和机遇发展；二是人民币国际化需要打破一直以来的发展惯性，寻求新的突破点，提升人民币避险属性2023 年 3 月人民币跨境交易占比超美元，有何意义？，重视基础性的金融市场与制度建设等，进一步提高人民币国际化水平。

01人民币跨境交易现状

根据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数据进行的研究显示，人民币在中国跨境收支中所占份额从2010年的接近零上升至今年3月底创纪录的48%。数据显示，同期，美元所占份额从83%降至47%，详见图1。

此外，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发布的数据，美元当前仍是全球交易中占比最大的货币，主导地位暂未受到冲击，但人民币的交易比例近年来出现较大提升。2022年人民币交易量占比由2019年的4%提升至7%，成为仅次于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的全球第五大交易货币。

中国跨境交易结算数据指的是外管局公布的银行代客涉外收付款数据，该数据的时间序列是从2010年1月开始，可以近似看作按月度发布的国际收支表。人民币跨境交易包括人民币跨境交易收入与支出总和，跨境交易可以按照国际收支账户系统分为经常账户、资本和金融账户两大类。表1是2010-2022年基于银行代客涉外收付款的跨境交易结算数据及其分项结构。表1可知，从总的收支情况看，全币种跨境交易结算收支总和在2010年为23.3万亿元（其中经常账户21.14万亿，资本和金融账户2.16万亿），2022年底增加到83.4万亿元（其中经常账户50.76万亿，资本和金融账户32.64万亿）。

人民币跨境交易结算在2010年为0.39万亿元，2022年底增加到35.49万亿。人民币跨境交易结算占比从2010年的1.67%增加到2022年底的42.55%，2023年3月又进一步增加到48.43%。相应的，美元跨境交易结算占比从2010年的83.3%下降到2023年3月的46.69%。

从分项结构情况看，经常账户方面，2022年底经常账户跨境交易50.7万亿，其中的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分别为43.4万亿、4.8万亿。经常账户下的人民币跨境交易结算占比方面，从2010年到2022年底，货物贸易项下从8%增加到12.8%，整体涨幅相对缓慢，但2023年3月迅速跳升至23.1%；服务贸易项下的人民币跨境交易占比在2012年是37.1%，此后一直作区间浮动，直到去年底仍在37%左右，但今年以来同样出现明显跳升，2023年3月达到60.7%。

资本和金融账户方面，2022年底资本与金融账户跨境交易34.3万亿，其中直接投资（外商直接投资FDI+对外直接投资ODI）、证券投资、其他投资分别为9.2万亿、21.5万亿，1.5万亿。从2010年至今，资本与金融账户跨境交易规模增长明显快于经常账户，经常账户跨境交易规模对资本与金融账户的倍数从2010年的7.9倍下降到2022年底的1.3倍。由此来看，我国资本市场持续扩大对外开放，资本与金融账户下的人民币跨境交易是近10年来推动人民币跨境交易结算占比的重要增量。

综合来看，人民币在跨境交易结算中的占比在近十年来整体上是不断上升的。2023年3月，我国跨境交易中人民币份额的占比超越美元，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事件。其他如欧元、港元、日元在2010年1月占比分别为5.93%、6.21%、3.14%，2023年3月分别下降至2.52%、0.66%、0.75%。从2010年至今，人民币在跨境交易结算占比只有在2015年811汇改后出现过一段时间的回调，主要原因与当时人民币汇率大幅波动与外汇大规模流出有关。此后，从2017年开始，人民币在跨境交易结算占比重新进入上升通道。

2020年下半年开始，这一占比出现了一轮明显的跳升。主要原因，一是疫情之后中国出口的竞争优势明显加强，出口在全球的占比超过13%，这成为增加人民币在贸易结算占比的必要基础。二是中国不断扩大资本市场开放，境外持有人民币资产增多。三是中国在东盟、一带一路沿线的贸易、投资扩大，增加了人民币的交易与融资需求。2023年3月，受到今年以来的贸易去美元化风潮影响，我国跨境交易中人民币份额占比再次出现跃升，首次超越美元份额，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事件。

02审慎看待人民币国际化进展

从2009年启动贸易结算试点开始到现在，人民币国际化已经走过了一个完整周期，期间经历了人民币持续升值的周期，在2015年811后人民币进入贬值周期，近年来，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汇率弹性明显提升。从主要指标看，人民币国际化取得了一定进展，但此进展需审慎看待。

（1）外汇交易中人民币交易量的增量提升，存量仍需时间检验

根据国际清算银行每三年进行的全球外汇交易抽样调查显示，在外汇交易币种结构中，2019年人民币交易量占比为4.3%，2022年达到7%，占比上升比较明显。从外汇交易角度来看，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明显提升；其二是人民币储备增长相对平稳。202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调整了SDR货币篮子的币种权重，欧元、英镑、日元三者占比下降，人民币和美元占比明显上升。从存量来讲，货币国际化的对比变化是长期的过程，但从增量上看，人民币和美元两大货币的重要性得到市场广泛认同。

（2）跨境支付结算人民币占比提高不等于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提高

人民币跨境使用到了一个突破临界点，2023年3月份人民币在中国跨境交易中的使用首次超过美元，这是本币风潮和我国贸易结构变化双重作用的结果。受疫情及重构产业链供应链等因素影响，我国贸易国别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东盟已成为我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后是欧盟，再是美国；“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贸易占比从2013年到现在是一个持续提高的过程。近期受美元加息影响，发展中国家美元储备不足，强调使用本币结算，尤其俄罗斯、伊朗等国受制裁影响，也不得不用本币结算。而中国作为100多个国家的最大的贸易伙伴，在本币结算潮中自然具备一定的优势，因此跨境支付结算本币占比提高不等于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提高。

（3）理性看待长期统计数据排名

从SWIFT统计数据看，尽管人民币整体排名保持大致稳定，但也因贸易和投资的变化，有上下波动。2022年初，人民币在支付中的占比曾经接近3.29%一度超过日元，成为第四大活跃货币，但随后又回到了第五位。同时从历史数据看，美元在整个国际支付货币统计序列中一直排名第一。从BIS外汇交易，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外汇储备的变化，能够看到动态的调整。当前美元处于第一位，但实际份额有所调整。应该仔细挖掘美元的功能，特别是需要观察离岸市场中美元的使用，避免刻意低估。理性看待统计数据的变化，切莫因为一时的迹象就把它作为一个趋势性变化，否则可能会引起一些误判。

03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的外部挑战与战略机遇

（1）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的外部挑战

近年来，人民币国际化面临新的外部环境。一是大国博弈加剧，主要经济体“脱钩断链”愈演愈烈；二是中美两大经济体的经济周期差异持续，两国国债收益率走向倒挂2023 年 3 月人民币跨境交易占比超美元，有何意义？，过去我国长期国债收益率高于美国国债，最近以来则明显低于美元国债收益率，存款利率和债券收益率亦是如此。三是经济周期差异对利率、汇率产生影响，人民币利率低于全球市场其它主要货币，汇率波动更加显著。

去年以来，美国经过10次连续加息，联邦基金利率已经超过2007年的水平，最近六月份加息的预期开始出现，市场预期正在进行逐步调整，美元指数再度有所上升。人民币汇率在岸和离岸都出现波动幅度加大的现象。从“蒙代尔不可能三角”看人民币跨境结算的意义，目前阶段可能更加倾向于以独立的货币政策推动经济增长，过去我们观察到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贬值，但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保持基本稳定。最近人民币汇率指数也面临压力，人民币汇率走软对国际化的影响有待观察。

从大国博弈看，中美贸易战转向科技战，演变成为金融战，金融制裁风险上升。在俄乌冲突之后，美元武器化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了新兴市场对于美元作为国际储备的信任，可以说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一个发展的窗口期。但需要把握机会，有效控制相关风险，应对脱钩的潜在威胁。从地缘政治和大国博弈的角度，这既是挑战又是机遇，取决于我们如何有效应对外部环境的挑战。

（2）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机遇

人民币国际化呈现政策驱动和市场引领的发展特征。从人民币国际化政策的顶层设计看，国家制定的“十四五”规划提出“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坚持市场驱动和企业自主选择”。基于对于外部形势变化的判断和评估，二十大报告提出“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要求“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国际化政策驱动体系应涵盖国家层面政策制定、重点地区先试先行和双边及多边政策协调，保持政策驱动的完整性至关重要。

第一个层面是中央部位将推出新一轮人民币国际化政策，过去主要由央行和外管部门推出人民币国际化政策措施，目前，商务部、国资委相继推出不同范畴的优化人民币跨境政策措施，既包括稳外贸稳外资的措施，也有简化人民币结算流程等一系列措施，政策效果值得期待。

第二个层面是区域层面。一直以来粤港澳大湾区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先锋队和实验区，今年年初推出了金融支持前海、横琴两大区域的政策意见，对于前海合作区、横琴的对外开放、人民币业务创新提出了很多先行先试的做法，这对于跨境人民币业务也会带来较大助力。

第三个层面是国际和区域化层面。最近以来，我们和东南亚国家间的双边货币合作取得了较大的突破，和老挝、印尼相继签署了双边本币合作协定，尝试减少美元结算比例，对于相关企业降低交易成本和控制汇率风险都有较明显的作用。在此基础上，在RCEP区域能够引入更多的多边货币合作将对人民币国际化助力程度有更大的提升。

在市场机遇方面，一是境外投资者持债规模有变化，国际市场对人民币国际化有一个适应和接受的过程；二是越来越多的国际市场主体开始接受人民币国际化的提法，不只是讲人民币在贸易和投资中的使用，对人民币国际化有了更加明确的认知，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从持有债券以及相关的参与人民币结算领域，都会看到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快速上升，在离岸市场也有明显表现。

04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1）加强政策牵引和市场驱动平衡

一方面要继续发挥政策牵引驱动的作用，同时与市场进行更多的互动和呼应。离岸市场和在岸市场也要加强互动。在人民币国际化进入主场驱动期后，要继续发挥离岸市场的作用。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人民币跨境结算的意义，离岸市场可以为境外投资者持有人民币资产提供更为便捷的渠道和境外投资者相应比较熟悉的法律体系和交易框架。人民币国际化政策在离岸市场进行测试，其风险相对可控，对于政策可能带来的效果可以进行充分的分析，进一步完善离岸市场的发展，提供充足的流动性，提升市场主体的参与意愿，为离岸市场的发展提供持续不断的动力。

二是央行数字货币可以在货币国际化中发挥特殊作用，目前中国人民银行、香港金管局和泰国央行等推动数字货币桥项目，进行真实跨境交易的探索，推动数字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应用取得进展。人民币国际化有别于美元和欧元的很大不同，是人民币有数字货币的助力，这是一个新的切入点。

（2）不断提升人民币的避险属性

比照日元的国际化进程可以发现，日元汇率与日本金融市场波动呈现一定的相关性。日元作为避险货币，套利交易对金融市场有一定的稳定作用，体现出避险货币的内在逻辑，在出现大幅度的外部冲击、金融市场波动大的情况下，境外资金流入，在一定程度上平衡汇率的波动，使日元汇率保持一定的稳定性。日元汇率贬值与股市波动形成动态平衡关系。未来可以逐渐提升人民币的避险属性，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更大的支持。应逐步建立人民币避险属性，在有效控制套利交易可能带来风险的前提下，通过扩大资本相关项目适当的放松，推进内地金融市场进一步国际化，推动大宗商品人民币计价完善风险对冲，建立更丰富的产品体系，从而提升人民币汇率波动与国际化之间的动态平衡。

（3）重视基础性的金融市场与制度建设

加强以下四方面工作，为人民币国际化创造市场条件或制度条件，也是人民币作为国际通用货币能够广泛使用的基础。一是推动金融市场的自由化。资本管制无疑是限制人民币可兑换性和流动性的重要因素，高水平开放一定要触及比较深层次的开放问题，中国需要持续开放金融市场，放宽资本账户管制，取消跨境资本流动限制，提高金融市场效率和透明度。二是加强金融基础设施建设，通过完善支付清算体系为跨境交易提供更有竞争力和高效率的支付和清算服务。三是持续深化国际经济合作。需要在目前CPTPP、RCEP、“一带一路”等区域合作框架下深化与伙伴国合作，提高经济一体化程度，拓展人民币国际使用需求基础。四是完善金融制度和监管标准，金融监管框架要和国际接轨。这也是提高人民币作为主权货币成为国际安全资产非常重要的方面。

（4）关注能源转型对人民币支付体系的影响

能源交易不能急于求成，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美元有退出的迹象，美国从以前净进口变成了净出口国，而且对OPEC和海湾国家依赖越来越低，现在主要石油进口伙伴是加拿大，所以美国在中东地区利益变化值得进一步观察。能源转型对货币体系和支付体系的影响很大，数字货币可能有领先的优势。能源领域非常特殊，自然禀赋争夺靠军事、政治等的实力，而货币是第二回合的较量，必须要有金融市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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